我妈打来电话:“你弟投资亏了380万!”我淡定地说:“妈,我弟9个月前就把他全部财产转到你名下了,这笔债法院会找你的”
“妈,你说什么?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,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。
“我说你弟投资亏了380万!”
电话那头,母亲赵桂芳的声音尖锐得像要把我的耳膜刺破,
“现在人家天天上门讨债,你弟都快被逼死了!你这个当哥的,总不能见死不救吧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。
窗外是阴天,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要塌下来。
“妈,我弟9个月前就把他全部财产转到你名下了,这笔债法院会找你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是一阵更加猛烈的爆发。
“周远舟!你说的这是什么话?!那是你亲弟弟!你还有没有良心?!”
我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,听着母亲的咆哮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,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我的神经。
“妈,我说的不是气话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,
“去年九月,泽宇把他名下那套房子、车子,还有存款,全部过户到你名下了。这事你知道吧?”
“那……那是因为他要做生意周转……”
母亲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。
“做生意周转需要把所有资产都转移?”
我反问了一句,
“妈,你想过没有,他为什么要在9个月前就把所有东西都给你?他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,提前把锅甩给你了。”
“你胡说!泽宇不是那种人!”
母亲的声音又拔高了,
“他是你弟弟!你怎么能这么想他?!”
我没有继续争辩。
这么多年了,我早就习惯了。
在这个家里,周泽宇永远是完美的,而我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的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办公椅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,像是这个家一样,表面上看起来完整,实际上早就千疮百孔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微信消息,家族群里炸开了锅。
姑姑周秀兰第一个发声:
“远舟啊,听说你弟出事了,你可不能不管啊!你们可是亲兄弟!”
紧接着是大舅:
“就是就是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这时候不帮忙,什么时候帮?”
二姨也跟着附和:
“远舟在城里混得好,一个月好几万工资,拿出点钱帮弟弟渡过难关,还不是小事一桩?”
我看着这些消息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。
这群人,平时一年到头也联系不上几次。
一到有事,全都冒出来了。
我没回消息,关掉了手机屏幕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是我的好友兼同事吴磊。
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,看到我的脸色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“没事。”
我摇摇头,接过他递来的文件。
吴磊没走,在我对面坐下。
“少来,咱俩认识多少年了?你脸上写着‘有事’两个字,就差贴脑门上了。”
我叹了口气,把刚才的电话跟他说了。
吴磊听完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380万?你弟干什么了能亏这么多?”
“说是投资失败。”
我揉了揉太阳穴,
“具体什么项目,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吴磊看着我,
“真要帮他还这笔钱?”
“我哪有那么多钱。”
我苦笑了一声,
“我在城里混得再好,也就是个打工的。380万,把我卖了都不够。”
“那你就别管。”
吴磊说得干脆,
“你弟都30的人了,自己惹的祸自己扛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可我知道,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。
我妈不会善罢甘休,那些亲戚也不会消停。
果然,晚上回到家,我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母亲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头发有些凌乱,眼圈红红的。
看到我,她快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远舟,妈求你了,你救救你弟吧!”
我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女人,是我妈。
可她眼里,永远只有那个不成器的弟弟。
“妈,先进屋说吧。”
我打开门,让她进去。
出租屋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母亲四处打量着,嘴里念叨着:“你看看你,住这么好的房子,你弟却……”
“妈。”
我打断她,
“我这房子是租的,一个月三千五的房租。我不是什么有钱人。”
“那也比泽宇强啊!”
母亲坐在沙发上,眼泪又掉下来了,
“他现在连家都不敢回,躲在外面,那些人天天上门要债,你弟媳吓得都不敢出门……”
“妈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我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的眼睛,
“泽宇到底做什么生意亏了这么多钱?”
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是很清楚,好像是跟人合伙做什么项目……”
“什么项目能亏380万?”
我追问,
“他一个开小餐馆的,哪来的胆子投这么多钱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母亲抬起头,眼睛里带着警惕,
“你是不是觉得你弟故意骗钱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我摇摇头,
“但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。380万,不是小数目。泽宇就算把房子车子都卖了,也凑不出这么多钱。”
母亲沉默了。
我继续说:“妈,你好好想想,泽宇是不是在外面借了高利贷?还是被人骗了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母亲的声音有些发虚,
“他不肯跟我说……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看来,这事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试着联系周泽宇。
电话打不通,微信也不回。
我又联系了弟媳钱小曼,她支支吾吾的,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直到第五天,我才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,找到了周泽宇藏身的地方。
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,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我敲门的时候,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。
过了好半天,门才开了一条缝,露出周泽宇半张脸。
他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的,完全没了以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。
“哥……”
他看到我,眼神闪躲,声音沙哑。
“开门。”
我冷着脸说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门。
屋子里乱糟糟的,到处是外卖盒子、啤酒罐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。
“你就住这种地方?”
我皱着眉头,打量着四周。
“没办法,不敢回家……”
周泽宇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
“那些人天天堵在家门口,我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……”
“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我盯着他,
“380万,你给我说清楚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周泽宇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,双手抱着头,肩膀在颤抖。
“哥,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
“我……我被骗了……”
“被骗了?被谁骗了?”
“一个朋友……说是有一个稳赚不赔的项目,让我投钱……”
周泽宇的声音断断续续,
“一开始确实赚钱了,我就加大了投入,还把房子车子都抵押了……结果那个人跑了,钱全没了……”
我听得心头火起。
“你疯了?这种鬼话你也信?!”
“我也不知道会这样……”
周泽宇抬起头,满脸泪痕,
“他说他是做金融的,有关系,有门路……我看他开着豪车,戴着名表,就觉得他不是骗子……”
“开豪车戴名表就不是骗子了?”
我气得想骂娘,
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?三十岁的人了,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?”
周泽宇被我骂得抬不起头。
我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现在怎么办?那些人追债追得紧,你打算怎么还?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周泽宇的声音小得像蚊子,
“我想过去自首,可又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他们找到妈那里去……”
周泽宇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恐惧,
“我怕他们伤害妈……”
我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现在知道怕了?早干嘛去了?”
周泽宇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我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既生气又无奈。
说到底,他是我亲弟弟。
可这380万,我真的帮不了。
“你先在这待着,别乱跑。”
我站起来,
“我去找人问问,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解决。”
走出那间出租屋,我站在楼道里,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升腾,就像我现在的心情,一团乱麻。
我给吴磊打了个电话。
“老吴,帮我查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做金融的,骗了我弟380万。”
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吴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远舟,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弟说的那个项目,我好像听说过。”
吴磊的声音变得严肃,
“最近圈子里有人在传,有个叫‘聚财宝’的平台,专门坑熟人。你弟可能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你是说,这是个团伙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
吴磊说,
“你把那个人的信息发给我,我找人查查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墙上,久久没有动。
楼道里有风吹过,凉飕飕的,一直吹到骨头里。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我一边上班,一边配合吴磊调查这件事。
越查,越觉得心惊。
那个所谓的“金融朋友”,根本就是个职业骗子。
专门针对那些有点小钱又想发财的人下手。
周泽宇不是第一个受害者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
而最让我震惊的是,周泽宇投进去的钱,除了他自己的积蓄和房产抵押,还有一部分是从亲戚那里借的。
我妈瞒着我,偷偷给他拿了二十万。
姑姑周秀兰拿了十万。
大舅拿了十五万。
二姨拿了八万。
这些人,都是被周泽宇用“稳赚不赔”的承诺忽悠进去的。
现在钱没了,他们不敢找周泽宇,就把矛头指向了我妈。
每天打电话催债,说什么“你家儿子骗我们的钱,你得负责”。
我妈被逼得没办法,这才来找我。
“你怎么不早告诉我?”
我对着电话那头的老妈,声音有些发冷。
“我……我怕你生气……”
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,
“远舟,妈也是没办法了,你要是不管,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”
我闭上眼睛,使劲揉着太阳穴。
“妈,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是在害泽宇?你越是这样护着他,他就越不知道自己错在哪。”
“可他是我儿子啊……”
母亲哭得更厉害了,
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……”
“他不会死。”
我冷冷地说,
“他只是需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。”
挂了电话,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。
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,每一盏灯后面,都有一个故事。
而我这个故事,似乎走到了一个死胡同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吴磊。
“远舟,查到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那个骗子,真名叫赵天龙,是个惯犯。”
吴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,
“他在好几个省都有案底,专骗熟人。而且,这个人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叫‘盛世集团’的公司。”
吴磊说,
“表面上是做投资理财的,实际上就是个庞氏骗局。赵天龙只是他们下面的一个小喽啰。”
“盛世集团?”
我皱了皱眉,
“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?”
“你没听过很正常。”
吴磊解释道,
“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境外,在国内没有正规的经营资质。他们专门找那些法律意识薄弱的小城市下手,骗够了就跑。”
我听得头皮发麻。
“那我弟这事……”
“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了。”
吴磊叹了口气,
“涉及到境外公司,就算报警,也很难追回损失。而且,你弟作为参与者,说不定还会被追究责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帮赵天龙拉了那么多人投钱,在法律上,这叫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’。”
吴磊说,
“虽然不是主谋,但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我感觉脑袋嗡嗡作响。
原来以为只是被骗了钱,没想到还牵扯出这么大的事。
“老吴,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我建议你,先让你弟去自首。”
吴磊说,
“主动交代情况,争取宽大处理。至于钱的事,只能慢慢来了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再想想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窗外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第二天一早,我又去找了周泽宇。
这次,我把吴磊查到的情况都告诉了他。
周泽宇听完,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哥……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去自首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
“这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害怕……”
周泽宇的声音在发抖,
“我不想坐牢……”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我冷冷地说,
“当初借钱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后果?”
周泽宇低下头,不说话。
我看着他这副怂样,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。
可我知道,骂他也没用。
事情已经发生了,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。
“你放心,我会帮你找个好律师。”
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,
“只要你积极配合,态度诚恳,法官会酌情处理的。”
周泽宇抬起头,眼睛里带着一丝希望。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我点点头,
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从今以后,老老实实做人,别再想那些歪门邪道。”
周泽宇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那天下午,我陪着周泽宇去了派出所。
他做了笔录,交代了事情的经过。
警方告诉他,需要进一步调查,让他先回去等消息。
走出派出所的时候,阳光很好。
周泽宇眯着眼睛,看着天空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哥,谢谢你。”
我没说话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回家的路上,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,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。
电话那头,母亲沉默了很久。
“远舟,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别说这些了。”
我说,
“只要泽宇能吸取教训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“可是那些钱……”
母亲的声音又哽咽了,
“那可是三百多万啊……”
“钱没了可以再赚。”
我说,
“人要是废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母亲没有再说话。
挂了电话,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座城市很大,大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梦想。
这座城市也很小,小到一个谎言就能毁掉一个家庭。
回到住处,我刚躺下,手机就又响了。
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“喂,你好。”
“请问是周远舟先生吗?”
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几分客气。
“是我,你是哪位?”
“我是盛世集团的业务经理,姓刘。”
对方笑着说,
“听说您弟弟跟我们公司有一些业务往来,我想跟您聊聊。”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你想聊什么?”
“别紧张,周先生。”
刘经理的语气依然温和,
“我只是想跟您谈谈,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您弟弟的问题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
“很简单。”
刘经理说,
“您替您弟弟还上这笔钱,我们就不再追究了。”
“380万?”
我冷笑了一声,
“你觉得我有这么多钱吗?”
“周先生说笑了。”
刘经理笑了笑,
“您在城里工作这么多年,总该有些积蓄吧?再说了,您还可以跟亲戚朋友借嘛。”
“我要是不还呢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刘经理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周先生,我希望您能考虑清楚。有些事情,一旦开始了,就很难停下来。”
说完,他就挂了电话。
我握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这个刘经理,显然是在威胁我。
我立刻给吴磊打了电话,把刚才的通话说了一遍。
“妈的,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了!”
吴磊骂了一句,
“远舟,你别怕,我认识几个刑警队的朋友,明天我去找他们问问。”
“麻烦你了,老吴。”
“跟我还说这个。”
吴磊说,
“不过你要小心,这帮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这几天尽量别一个人出门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。
我想起了小时候,我和周泽宇一起玩耍的日子。
那时候,我们都很单纯,没有什么烦恼。
可长大后,一切都变了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也许是从父母偏心的那一刻起。
也许是从周泽宇开始学会撒谎的那一刻起。
也许是从我们都长大了,开始有了各自的心思的那一刻起。
我不知道答案。
我只知道,这个家,已经回不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。
她的声音很慌张。
“远舟,不好了!你姑姑她们闹到家里来了!”
“什么?”
我一个激灵坐起来,
“她们要干什么?”
“她们说要我赔钱!”
母亲哭着说,
“说泽宇骗了她们的钱,我这个当妈的得负责!”
“你别急,我马上回来。”
我随便套了件衣服,冲出家门。
打车回老家的路上,我心急如焚。
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,可我总觉得车速太慢。
到了老家,还没进门,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吵闹声。
“赵桂芳,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!”
这是姑姑周秀兰的声音,尖利刺耳,
“我家那十万块,可是我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!你儿子就这么骗走了,你让我怎么活?!”
“就是就是!”
这是大舅的声音,
“我们家也不富裕,那十五万是准备给孩子买房的首付!现在全没了!”
“还有我的八万!”
二姨也在喊,
“桂芳,咱们可是亲姐妹,你不能这么坑我啊!”
我推开门,看到母亲站在客厅中间,被一群人围在中间。
她低着头,不停地抹眼泪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
我大喊了一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转头看着我。
“你们吵什么吵?”
我走过去,挡在母亲面前,
“钱是我弟骗的,跟我妈有什么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
周秀兰瞪着眼睛,
“她养的儿子,她不负责谁负责?”
“那照你这么说,你儿子要是犯了法,你是不是也得替他坐牢?”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强词夺理!”
周秀兰被我噎住了。
“我强词夺理?”
我笑了,
“姑姑,我问你,当初我弟找你借钱的时候,你有没有问过他这钱是做什么用的?”
周秀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他说是做投资……”
“投资?”
我哼了一声,
“什么样的投资,能给百分之三十的利息?你就不觉得奇怪吗?”
“我……”
周秀兰说不出话了。
我又看向大舅和二姨。
“你们也一样。你们借钱的时候,难道就没想过,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?”
大舅和二姨对视了一眼,都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,你们都觉得自己是被骗了,心里委屈。”
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
“但你们也要明白,这事的主要责任在我弟,不在我妈。你们要讨说法,找我弟去,别在这里欺负我妈。”
“你弟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,我们找谁去?”
周秀兰嘟囔着。
“他去自首了。”
我说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自首?”
大舅瞪大了眼睛,
“他……他去自首了?”
“对。”
我点点头,
“昨天我陪他去的派出所。他把事情都交代了,现在案子还在调查中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的钱还能要回来吗?”
二姨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这要看警方的调查结果。”
我说,
“如果能抓到那个骗子,追回赃款,你们的钱就有可能要回来。但如果抓不到,那就只能认栽了。”
“那可不行!”
周秀兰又叫了起来,
“那可是我的养老钱!怎么能说没就没了!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
“你想让我妈赔你?我妈一个退休工人,一个月两千多的退休金,她拿什么赔你?”
周秀兰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姑姑,大舅,二姨。”
我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地说,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难受,我也难受。但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。我们应该团结起来,想办法把钱追回来,而不是在这里窝里斗。”
几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“这样吧。”
我继续说,
“我已经托朋友在查那个骗子的事了。如果有消息,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。在此之前,你们先别闹了,行吗?”
周秀兰犹豫了一下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
其他人也跟着点了头。
送走了他们,我扶着母亲坐到沙发上。
她一直在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妈,别哭了。”
我递给她一张纸巾,
“没事了。”
“远舟……”
母亲抬起头,眼睛红肿着,
“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别说这些了。”
我拍拍她的手,
“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母亲看着我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以前是妈不好,总是偏心你弟……让你受委屈了……”
我鼻子一酸,差点也掉下泪来。
“妈,都过去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留在老家,陪母亲吃了顿饭。
饭桌上,我们聊了很多。
聊我小时候的事,聊父亲去世后的艰难日子,聊这些年各自的生活。
我第一次发现,母亲真的老了。
她的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很多。
这些年,我一直忙着工作,很少回来看她。
而她,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弟弟身上。
“妈,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。”
我说。
母亲笑了笑,眼角泛着泪光。
“好,妈等着。”
吃完饭,我帮着收拾了碗筷,又陪母亲看了会儿电视。
直到她困了,我才离开。
走出家门的时候,夜已经很深了。
我站在巷子里,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这座小城的夜空很清澈,星星一颗颗挂在上面,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我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吴磊发来的消息。
“远舟,查到了。那个刘经理,真名叫刘建国,是盛世集团在国内的代理人。这家伙身上背着好几起诈骗案,警方已经在通缉他了。”
我盯着手机屏幕,心跳加速。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不确定,但有线索显示,他最近在你们市活动。”
吴磊说,
“你小心点,他可能会找你麻烦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,回复道:“知道了,谢谢。”
收起手机,我站在夜色中,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这场仗,还没打完。
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我盯着吴磊发来的那条消息,站在老家巷子里,夜风吹得后背发凉。
刘建国,盛世集团,通缉犯。
这几个词在我脑海里来回打转,像是一团乱麻。
我拨通了吴磊的电话。
“老吴,你确定刘建国在我们市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吴磊的声音很严肃,“我托公安局的朋友查了,他的手机信号最近几天都在你们市区出现过。而且,有人看到他跟你弟以前那几个合伙人见过面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”
“我猜,他是想找你。”吴磊顿了顿,“你弟去自首的事,估计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。他们怕你弟把他们的老底都抖出来,肯定会想办法封口。”
“封口?”
“要么拿钱摆平你,要么……”
吴磊没有说下去,但我知道他的意思。
要么拿钱堵住我的嘴,要么用其他手段让我闭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“要不要我过去陪你?”吴磊问。
“不用,你帮我盯着那边就行。有事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巷子里,点了支烟。
烟雾在夜色中缓缓上升,被风吹散。
我想起了周泽宇那张惊恐的脸,想起了母亲红肿的眼睛,想起了姑姑她们咄咄逼人的样子。
这一切,都是从那个所谓的“投资”开始的。
而现在,我已经被卷进了这个漩涡里,想抽身都难。
第二天一早,我回了城里。
刚到公司,前台小姑娘就叫住了我。
“周哥,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姓刘的先生,说是有事跟你谈。”小姑娘递给我一张名片,“他在会客室等你。”
我接过名片,上面印着几个字:盛世集团,业务经理,刘建国。
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来得好快。
我把名片揣进口袋,深吸了一口气,朝会客室走去。
推开门,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,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油光发亮,手里夹着一支雪茄,翘着二郎腿,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。
看到我进来,他站起身,笑着伸出手。
“周先生,久仰大名。”
我没有握他的手,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。
“刘经理,有什么事直说吧。”
刘建国收回手,也不生气,重新坐回沙发上,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“周先生是个痛快人,那我也不绕弯子了。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我的面前,“我今天来,是想跟周先生谈一笔交易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,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,标题写着“合作协议书”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很简单。”刘建国弹了弹雪茄的烟灰,“你弟弟欠了我们公司380万,这笔账,总得有人还。如果你愿意签下这份协议,我们可以把这笔账一笔勾销,另外,再给你五十万的补偿。”
我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刘建国继续说:“周先生,我知道你在城里工作不容易,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,什么时候才能出头?签了这份协议,你不但不用背债,还能白得五十万,何乐而不为呢?”
“条件呢?”我问。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刘建国笑了笑,“你只需要说服你弟弟,让他改口供,说他跟我们公司没有任何关系,那些钱是他自己投资亏掉的,跟我们无关。”
我明白了。
他们是怕周泽宇把他们供出来,想让我去当说客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?”
刘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周先生,我劝你考虑清楚。”他的语气依然温和,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,“你弟弟的事,只是个小麻烦。如果你非要掺和进来,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刘建国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,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之后,如果你还是不签,那我们只能用别的方式解决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出了会客室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桌上那份协议,心里翻江倒海。
这个刘建国,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难缠得多。
他能找到我的公司,说明他已经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。
他知道我在哪里工作,知道我住在哪里,甚至可能知道我的所有社会关系。
这样的人,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。
我拿起那份协议,撕成了碎片,扔进了垃圾桶。
当天晚上,我给周泽宇打了个电话。
“泽宇,你老实告诉我,那个刘建国,你跟他打过几次交道?”
电话那头,周泽宇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见过几次面……都是那个赵天龙带我去的。”
“他都跟你说过什么?”
“没说什么特别的……”周泽宇的声音有些犹豫,“就是一起吃了几次饭,聊了聊投资的事。他说他们公司实力很强,有很多大项目……”
“你有没有跟他说过我的事?”
周泽宇又沉默了。
“泽宇!”我提高了声音,“你老实说!”
“说过……”周泽宇的声音很小,“有一次喝酒,我跟他说我哥在城里混得很好,是个项目经理……我当时就是想显摆一下……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怪不得刘建国能找到我。
原来是我这个好弟弟,早就把我卖了个干净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做会害死我?”
“哥,对不起……”周泽宇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……”
“行了,别说了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坐在出租屋里,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这就是我的弟弟。
从小到大,他闯了多少祸,我替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。
可他还是不长记性。
这一次,他甚至把我拖进了火坑。
第二天,我去找了吴磊。
把刘建国来找我的事告诉了他。
吴磊听完,脸色很难看。
“这个刘建国,胆子不小啊,敢直接找上门来。”
“他现在盯上我了。”我说,“我得想办法摆脱他。”
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我想报警。”
吴磊摇了摇头:“没用。他没有对你实施暴力,也没有明确的威胁,就算报警,警察也只能批评教育几句,关不了他多久。而且,他背后还有人,你报了警,反而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怎么办?我就这么被他拿捏着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吴磊想了想,“我倒是有个主意,不过有点冒险。”
“什么主意?”
“引蛇出洞。”吴磊压低声音,“你假装答应他的条件,约他见面。到时候我安排人埋伏,拍下他行贿的证据。有了证据,他就不敢再嚣张了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这个计划确实有风险。
万一出了岔子,我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。
可现在,我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。
“好,就这么办。”
当天下午,我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。
“刘经理,我考虑好了。”
电话那头,刘建国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周先生果然是聪明人。怎么样,想通了?”
“我可以签那份协议,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五十万太少,我要一百万。”
刘建国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起来。
“周先生胃口不小啊。不过,我喜欢跟有野心的人打交道。一百万就一百万,成交。”
“什么时候签约?”
“明天晚上八点,城南的‘望江楼’茶楼,我们当面谈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这一步迈出去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第二天晚上七点半,我准时出现在望江楼茶楼门口。
这是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茶楼,三层楼,雕梁画栋,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
服务员迎上来:“先生几位?”
“我找人,刘先生订的包间。”
“哦,刘先生在二楼‘听雨轩’,我带您上去。”
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,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包间门口。
服务员敲了敲门:“刘先生,您的客人到了。”
“请进。”
我推开门,看到刘建国正坐在茶桌前,悠闲地泡着茶。
茶香袅袅,混合着檀香的味道,让人心神宁静。
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,我甚至会以为他是个儒雅的商人。
“周先生来了,请坐。”刘建国指了指对面的座位。
我坐下,环顾了一圈包间。
装修很精致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。
“这个地方不错。”我说。
“是啊,我每次来这边办事,都喜欢来这里喝茶。”刘建国给我倒了一杯茶,“尝尝,这是今年的新茶,铁观音。”
我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香浓郁,回味甘甜。
“好茶。”
“周先生懂茶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刘建国笑了笑,放下茶杯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新的协议。
“这是我重新拟定的协议,你看看,条件都写在上面了。”
我接过协议,仔细看了一遍。
内容跟上次那份差不多,只是金额改成了一百万。
“没问题。”我说,“笔呢?”
刘建国递给我一支钢笔。
我拿起笔,正要签字,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一个服务员端着果盘走了进来。
“先生,这是我们老板送的果盘。”
刘建国皱了皱眉:“我们没点果盘。”
“是老板送的,说是欢迎新客人。”服务员把果盘放在桌上,冲我笑了笑,“先生慢用。”
说完,她就退了出去。
我注意到,她在转身的时候,悄悄朝我眨了眨眼。
是吴磊安排的人。
我心里有数了,拿起笔,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刘建国满意地收起协议,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推到我的面前。
“这里面是一百万,密码是六个八。”
我拿起银行卡,掂了掂分量。
“刘经理,我想问一句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们这个盛世集团,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
刘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周先生,这个问题,好像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之内。”
“我就是好奇。”我说,“毕竟,我已经上了你们的船,总要知道这条船是往哪个方向开的吧?”
刘建国盯着我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起来。
“周先生是个聪明人,我也不瞒你。”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我们盛世集团,做的就是钱生钱的生意。只不过,有些人眼光不够长远,看不懂我们的模式。”
“比如说,我弟弟?”
“你弟弟是个好人,就是太贪心了。”刘建国摇摇头,“他想要一夜暴富,又不愿意承担风险。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?”
“所以,你们就设了个局,让他往里钻?”
“周先生,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。”刘建国放下茶杯,“我们是给了他机会,是他自己没有把握好。投资有风险,入市需谨慎,这个道理,你不会不懂吧?”
我冷笑了一声。
“刘经理,你说得对,投资确实有风险。但是,你们这种骗局,跟投资完全是两码事。”
刘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“周先生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给我的这一百万,我不会要。”我把银行卡推了回去,“而且,你跟我谈交易的整个过程,都已经被人录下来了。”
刘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涉嫌行贿和诈骗的证据,现在在我手里。”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刘经理,你觉得,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,你会怎么样?”
刘建国的脸色变得铁青。
他猛地站起来,伸手就要抢桌上的银行卡。
就在这时,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次进来的,是三个穿着便衣的男人。
为首的那个,正是吴磊。
“刘建国,你涉嫌多起诈骗案,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。”
刘建国愣在原地,脸色煞白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。”吴磊亮出证件,“有人举报你从事非法金融活动,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刘建国转过头,死死地盯着我。
“你阴我?”
“是你先找上我的。”我说,“你骗了我弟弟,还想来收买我,你真当我那么好欺负?”
刘建国咬着牙,没有说话。
两个警察走上前,给他戴上了手铐。
他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怨恨。
“周远舟,你给我等着。”
我没有说话,看着他被押走。
等他们都走了,我才瘫坐在椅子上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吴磊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
“刚才那段录音,够不够定他的罪?”
“够。”吴磊点点头,“再加上之前收集的那些证据,够他吃几年牢饭了。”
我端起桌上的茶杯,一口喝完。
茶水已经凉了,入口有些苦涩。
但我的心里,却轻松了不少。
“老吴,谢谢你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吴磊笑了笑,“走吧,我请你吃宵夜。”
我们走出茶楼,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
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,路灯昏黄,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。
“对了,”吴磊突然想起什么,“你弟那边,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等警方的消息。”我说,“他的案子跟刘建国这个案子是关联的,等刘建国这边审完了,他的事应该也能有个结果。”
“希望他能吸取教训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我说,“不过,江山易改本性难移,谁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再犯。”
吴磊没有再说什么。
我们找了一家路边烧烤摊,点了些串和啤酒。
两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,碰了一杯。
“来,庆祝我们旗开得胜。”
“干。”
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走了一天的疲惫。
“远舟,”吴磊放下酒杯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弟这事,其实只是个开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刘建国背后,还有个盛世集团。”吴磊说,“他虽然被抓了,但盛世集团还在。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我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,我也想过。
刘建国只是个小角色,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没有露面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他们要是还敢来,我就接着。”
“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。”吴磊举起酒杯,“来,再喝一杯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喝到很晚。
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。
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吴磊说的话。
盛世集团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?
他们会不会报复我?
我这样做,是不是太冲动了?
想着想着,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已经上午十点了。
我拿起手机,看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。
都是母亲打来的。
我赶紧回拨过去。
“妈,怎么了?”
“远舟,不好了!”母亲的声音很慌张,“你姑姑她们又来闹了!”
“又来了?我不是跟她们说清楚了吗?”
“她们说,她们打听过了,那个骗子被抓了,钱能追回来一部分。她们要我先把钱垫上,等追回来了再还我……”
“凭什么?”我皱起眉头,“她们凭什么让你垫钱?”
“她们说,要不是泽宇,她们也不会被骗。我这个当妈的,得负责任……”
我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这些亲戚,真的是欺人太甚。
“妈,你别管她们。让她们来找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我说,“我这就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随便洗漱了一下,就开车往老家赶。
一路上,我的心情都很烦躁。
这些所谓的亲戚,平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。
一有事,就全都冒出来了。
而且还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为他们买单。
到了老家,我刚停好车,就看到家门口围了一群人。
姑姑周秀兰站在最前面,双手叉腰,正在大声嚷嚷。
“赵桂芳,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!不然我就不走了!”
旁边站着大舅、二姨,还有其他几个亲戚。
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,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。
我挤开人群,走到门口。
“都让开!”
看到我来了,周秀兰的气焰稍微收敛了一些。
“远舟,你来得正好。”她说,“你妈答应给我们垫钱了,你快劝劝她,让她把钱拿出来。”
“我妈什么时候答应了?”我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她……她刚才没说不同意……”
“那就是没答应。”我说,“姑姑,我再说一遍,钱是我弟骗的,跟我妈没关系。你们要钱,去找我弟,别在这里欺负我妈。”
“你弟都被抓起来了,我们找谁去?”周秀兰的声音又大了起来,“再说了,要不是你妈从小惯着他,他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?说到底,还是你妈的错!”
“你放屁!”
我忍不住爆了粗口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我弟变成今天这样,跟你们这些亲戚也有关系!”我指着周秀兰,“当初他找你借钱的时候,你要是多个心眼,问清楚他要干什么,会有今天吗?你自己贪图那点利息,现在被骗了,就想把责任推给别人?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!”
周秀兰被我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东西!我可是你姑姑!”
“姑姑又怎么样?”我毫不示弱,“你是我姑姑,就可以不讲道理了?你是我姑姑,就可以随便欺负我妈了?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没有?”我冷笑了一声,“那你现在在干什么?你带着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,不是欺负人是什么?”
周秀兰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旁边的亲戚们也都沉默了。
“我告诉你们,”我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这件事,警方已经在调查了。等调查结果出来,该是谁的责任,谁就跑不掉。你们与其在这里闹,不如回去等消息。如果最后钱追不回来,那也是命。你们要怪,就怪自己当初太贪心。”
说完,我转身走进了屋子,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声音渐渐小了。
我从窗户往外看,看到亲戚们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周秀兰走在最后,一步三回头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。
我没有理会她,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母亲坐在一旁,眼圈红红的。
“远舟,妈是不是很没用?”
“妈,你别这么说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可是……要不是我从小就惯着你弟,他也不会……”
“妈,过去的事就别提了。”我说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,怎么把这件事处理好。”
母亲点了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
“对了,泽宇那边,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等消息。”我说,“他的案子跟刘建国的案子是绑在一起的,等刘建国那边审完了,他的事才能有个结果。”
“那他……会不会坐牢?”
“这个不好说。”我如实告诉她,“要看他的涉案程度。如果他只是被骗了,自己也亏了钱,那问题不大。但如果他参与了诈骗,那就麻烦了。”
母亲的脸色又白了。
“妈,你也别太担心。”我安慰她,“我已经找了律师,会尽量帮他争取从轻处理的。”
“远舟,辛苦你了。”
“没事,都是一家人。”
那天下午,我陪着母亲待了很久。
帮她做晚饭,陪她看电视,跟她聊天。
我发现,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
自从父亲去世后,她就一直把心思放在弟弟身上。
生怕他受一点委屈,吃一点苦。
可结果呢?
却是把他惯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人。
晚上,我准备回城里的时候,母亲叫住了我。
“远舟,妈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妈想把那套老房子卖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卖房子?为什么?”
“妈想帮你弟还债。”母亲低着头,“虽然那些钱不一定能全部追回来,但能还一点是一点。妈不想让你弟出来后,还背着一屁股债过日子。”
“妈,那房子是爸留给你的,你不能卖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说,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,你不用操心。”
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”母亲抬起头,看着我,“你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,还要交房租,还要生活,哪来的钱?”
“我有积蓄。”我说,“实在不行,我还可以找朋友借。总之,房子不能卖。”
母亲看着我,眼眶又红了。
“远舟,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妈,你又来了。”我笑了笑,“咱们是一家人,说这些干什么。”
我抱了抱母亲,转身走出了家门。
开车回城里的路上,我的心情很沉重。
我知道,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。
刘建国虽然被抓了,但盛世集团还在。
那些被骗的钱,能不能追回来,还是个未知数。
而那些亲戚,虽然暂时被我压下去了,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还有周泽宇,等他出来后,又该怎么办?
这些问题,像一座座大山,压在我的心头。
让我喘不过气来。
回到城里,我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吴磊的律师事务所。
吴磊还在加班,看到我来了,有些意外。
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来了?”
“睡不着,想找你聊聊。”
吴磊给我倒了杯水,在我对面坐下。
“怎么了?又出什么事了?”
我把今天在老家发生的事,跟他说了一遍。
吴磊听完,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家这些亲戚,还真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现在最担心的,是我妈。她总想着把房子卖了给泽宇还债,我怎么劝都不听。”
“卖房子可不是小事。”吴磊说,“那是你爸留下的遗产,也是你妈以后的保障。要是卖了,她以后住哪?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我说,“可我妈不听,她觉得只有这样,才能弥补泽宇的过错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想先筹一笔钱,把那些亲戚的债还了。”我说,“这样她们就不会再去烦我妈了。”
“你疯了吧?”吴磊瞪大了眼睛,“那可是几十万,你哪来的钱?”
“我可以贷款。”
“贷款也是要还的。”吴磊说,“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?你拿什么还?”
“慢慢还呗。”我说,“总比让我妈卖房子强。”
吴磊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远舟,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那好,我帮你。”吴磊说,“我认识一个银行的朋友,可以帮你申请低息贷款。不过,最多只能贷三十万。”
“三十万也行。”我说,“剩下的,我再想办法。”
“剩下的?你还差多少?”
“加上利息,大概还差二十万左右。”
吴磊想了想,说:“我这有十万,你先拿去用。”
“不行,我不能要你的钱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?”吴磊说,“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,你有困难,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?”
我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阵暖流。
“老吴,谢谢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吴磊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走吧,我请你吃宵夜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又去了那家烧烤摊。
两个人喝了不少酒。
吴磊跟我说了很多他以前办案的经历。
我也跟他说了很多家里的琐事。
说到最后,两个人都有些醉了。
“远舟,”吴磊举着酒杯,眼神有些迷离,“你知道吗?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,就是你。”
“佩服我什么?”
“佩服你能扛事。”吴磊说,“你家里那么多破事,换了我,早就崩溃了。可你还是撑下来了。”
我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其实,我不是能扛事。
我只是没有选择。
如果可以选择,我也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。
可现实不允许。
我端起酒杯,跟吴磊碰了一下。
“来,干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喝到很晚才散。
回到家的时候,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。
倒在床上,就睡着了。
梦里,我回到了小时候。
那时候,父亲还在。
母亲还很年轻。
弟弟也很听话。
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可梦醒了,一切都变了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头疼得厉害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。
一条是吴磊发来的:“贷款的事我已经帮你问了,下周可以办手续。”
另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:“周先生,听说刘建国被抓了。恭喜你啊,除掉了一个对手。不过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又是盛世集团的人。
他们果然不会善罢甘休。
我删掉了那条消息,没有回复。
然后,我拨通了吴磊的电话。
“老吴,他们又找我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手指关节发白。
那条短信像一根针,扎在我心口上。
吴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他们说什么了?”
“说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远舟,你听我说。”吴磊的语气变得很严肃,“从现在开始,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小心。这些人不是刘建国那种小角色,他们背后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吴磊打断我,“我刚才收到消息,刘建国在看守所里,被人打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“被打?谁打的?”
“不清楚。”吴磊说,“看守所那边说是犯人之间的纠纷,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。刘建国刚进去就挨打,肯定是有人想封他的口。”
“你是说,盛世集团的人,在看守所里也有人?”
“不是没有可能。”吴磊的声音很低,“这些人手眼通天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我靠在墙上,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原以为刘建国被抓,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。
现在看来,我太天真了。
“老吴,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”吴磊说,“该上班上班,该生活生活。他们要找你,自然会来找你。你越紧张,他们越得意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吴磊打断我,“记住,你现在是他们的目标,但不是他们的猎物。你越是镇定,他们就越拿你没办法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缝,好像又变大了。
像一张嘴,随时要把我吞进去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这次是母亲打来的。
“远舟,你弟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?”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,“他没事了?”
“没事了。”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喜悦,“警方说,他是受害人,不是嫌疑人,让他回来等消息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总算有一件好事了。
“那我晚上回去一趟。”
“好,妈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了看时间。
下午三点。
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。
我决定请个假,早点回去。
到了老家,天色还早。
夕阳挂在天边,把整个小城染成一片金黄。
我推开家门,看到周泽宇正坐在客厅里,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,油烟味夹杂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。
“哥……”
周泽宇看到我,站了起来,眼神里带着愧疚和不安。
我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没事了就好。”
“哥,对不起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我摆摆手,“过去的事就别提了。以后好好做人,别再想那些歪门邪道就行了。”
周泽宇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哥,你放心,我以后一定踏踏实实干活,再也不做梦了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个弟弟,从小到大,说了多少次这样的话?
可每一次,都坚持不了多久。
我不知道这一次,他能不能真的改过自新。
但我希望他能。
毕竟,他是我唯一的弟弟。
晚饭的时候,母亲做了一桌子菜。
红烧肉,糖醋鱼,炒青菜,还有我最爱喝的排骨汤。
一家三口坐在桌边,难得地吃了一顿团圆饭。
饭桌上,母亲不停地给周泽宇夹菜。
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“妈,我自己来。”
我看着这一幕,心里有些酸涩。
母亲就是这样,永远把最好的留给儿子。
哪怕这个儿子,曾经让她操碎了心。
吃完饭,我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。
然后,我跟周泽宇坐在院子里,一人点了一支烟。
夜空很清澈,星星一颗颗挂在上面。
“哥,”周泽宇突然开口,“我听说,你把刘建国送进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我说,“我做这些,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妈。”
周泽宇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“泽宇,”我看着他,“你有没有想过,以后怎么办?”
“我想重新开个小店。”周泽宇说,“不做大的,就做点小生意,够养活一家人就行。”
“开店要本钱,你有吗?”
周泽宇沉默了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去借……”
“你还能找谁借?”我打断他,“亲戚们都被你借遍了,谁还敢借给你?”
周泽宇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递给他。
“这里面有五万块,是我的一点积蓄。你拿去做本钱。”
周泽宇愣住了。
“哥……这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我把银行卡塞到他手里,“记住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如果再出什么事,我不会再管你了。”
周泽宇握着那张银行卡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哥,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那天晚上,我没有回城里,在老家住了一晚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开车回去了。
到了公司,我刚坐下,手机就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周先生,早上好啊。”
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听起来很年轻,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苏婉,是盛世集团的代表。”女人说,“我想跟周先生见一面,聊聊合作的事。”
“合作?我们有什么好合作的?”
“当然有。”苏婉笑了笑,“周先生能把刘建国送进去,说明你是个有本事的人。我们盛世集团,最喜欢跟有本事的人打交道。”
“抱歉,我没兴趣。”
“别急着拒绝嘛。”苏婉的声音依然温柔,“周先生,你应该知道,刘建国虽然进去了,但我们盛世集团还在。你得罪了我们,对你没什么好处。相反,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合作,我可以保证,你和你家人的安全。”
我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。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,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。”苏婉说,“今天晚上八点,我在城南的‘听雨阁’等你。你可以不来,但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,她就挂了电话。
我握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这个女人,比刘建国更难对付。
至少刘建国还会跟你谈条件,而这个女人,直接就是命令。
我拨通了吴磊的电话。
“老吴,盛世集团又派人来找我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女人,叫苏婉。”
吴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苏婉……这个名字,我好像在哪听过。”
“你认识她?”
“不认识,但听说过。”吴磊说,“据说她是盛世集团在国内的二号人物,手段很辣,做事从不留余地。她怎么会亲自来找你?”
“她说要跟我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吴磊哼了一声,“她怕是看上你的‘本事’了。你能把刘建国送进去,说明你不是个好对付的人。她想拉拢你,免得你坏了他们的事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去见她。”吴磊说,“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不过,你要小心,这个女人不简单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办公椅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今天的天气很好,万里无云。
可我的心里,却乌云密布。
晚上七点半,我准时出现在听雨阁门口。
这是一家私人会所,隐藏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。
外面看起来很普通,里面却别有洞天。
古色古香的装修,精致的屏风,悠扬的古筝声。
服务员把我领到一个包间门口。
“苏小姐在里面等您。”
我推开门,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茶桌前泡茶。
她大约三十岁左右,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,长发披肩,五官精致。
看到我进来,她抬起头,微微一笑。
“周先生来了,请坐。”
我在她对面坐下,打量着她。
这个女人,看起来温婉贤淑,像个大家闺秀。
可我知道,这只是她的伪装。
“苏小姐,你找我来,到底想谈什么?”
“周先生别急,先喝杯茶。”苏婉给我倒了一杯茶,“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,你尝尝。”
我没有动那杯茶。
“苏小姐,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。”
苏婉笑了笑,放下茶壶。
“周先生是个痛快人,那我也不绕弯子了。”她看着我,“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盛世集团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加入你们?”
“对。”苏婉点点头,“我们集团现在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才。你懂法律,有头脑,又敢作敢当。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,我可以保证,你得到的,会比你现在多得多。”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“凭我可以让你弟弟的事,一笔勾销。”苏婉说,“你弟弟欠的那些钱,我们集团可以不再追究。而且,我还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苏婉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“你帮我们处理一些‘麻烦’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比如,像刘建国那样的人。”苏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我们集团里,总有一些人不听话。我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听话的人。”
我盯着她,没有说话。
这个女人,果然不简单。
她不是在拉拢我,而是在试探我。
如果我答应了,我就会成为他们的工具。
如果我不答应,她就会想办法除掉我。
“苏小姐,我恐怕不能答应你。”
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刘建国。”我说,“你们盛世集团做的事,我心里清楚。我不想掺和进去。”
苏婉看着我,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周先生,你确定要拒绝我吗?”
“确定。”
包间里的气氛,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。
古筝声还在响着,却让人觉得刺耳。
苏婉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。
“周先生,我很欣赏你的骨气。”她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,“但是,有骨气的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吗?”
“不,我只是在提醒你。”苏婉转过身,脸上又恢复了笑容,“周先生,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之后,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说完,她走出了包间。
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,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。
茶香还在,却已经没有了温度。
我端起茶杯,一口喝完。
然后,我站起身,走出了听雨阁。
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,让我清醒了一些。
我掏出手机,给吴磊打了个电话。
“老吴,我拒绝了。”
“猜到了。”吴磊说,“那个女人,没为难你吧?”
“没有,但她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“三天?”吴磊哼了一声,“她这是在给你下最后通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现在脑子很乱。”
“要不,你先出去避避风头?”吴磊提议,“去外地待一段时间,等风声过了再回来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摇摇头,“我妈和我弟还在老家,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再想想办法。”
挂了电话,我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孤独的幽灵。
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。
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
只知道,这场游戏,已经开始了。
而我,已经没有退路。
第二天,我照常去上班。
刚到公司,前台小姑娘就叫住了我。
“周哥,有你的快递。”
我接过快递,是一个普通的纸箱,不大,也不重。
寄件人一栏,写着“苏婉”两个字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我拿着纸箱,回到办公室,小心翼翼地拆开。
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礼盒。
打开礼盒,我愣住了。
里面躺着一块手表。
劳力士的绿水鬼,价值十几万的那种。
表盘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:
“送给周先生的见面礼。希望你能改变主意。——苏婉。”
我看着那块手表,心里翻江倒海。
这个女人,出手真大方。
一块表就是十几万。
她这是在告诉我,只要我愿意,我能得到的,远比这块表多得多。
我把表放回礼盒,盖上盖子。
然后,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苏小姐,你的礼物我收到了。”
电话那头,苏婉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周先生喜欢吗?”
“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“送出去的东西,哪有收回的道理。”苏婉说,“周先生如果不喜欢,可以扔掉,也可以卖掉。总之,它是你的了。”
“苏小姐,我还是那句话,我不会加入你们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苏婉的语气依然温柔,“我说了,给你三天时间。今天是第一天,你还有两天可以考虑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桌上那个礼盒,陷入了沉思。
这个女人,到底想干什么?
她明明知道我不会答应,为什么还要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?
她是在收买我,还是在试探我?
或者说,她另有目的?
我想了半天,也想不出个所以然。
下班后,我去了吴磊的事务所,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他。
吴磊看着那块表,啧啧称奇。
“劳力士绿水鬼,好东西啊。”
“你喜欢,送你了。”
“我可不敢要。”吴磊把表推回来,“这东西,烫手。”
“你说,她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猜,她是在向你展示实力。”吴磊说,“她让你知道,她有足够的财力,也有足够的手段。她想让你明白,跟她作对,没有好下场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把表还回去。”吴磊说,“你不收她的东西,她就没法拿捏你。”
“可是,她说送出去的东西,不会收回。”
“那就捐了。”吴磊说,“捐给慈善机构,也算是积德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这个主意不错。
第二天,我找了个快递,把表寄给了市里的慈善总会。
附上一张纸条:“匿名捐赠,请用于帮助贫困儿童。”
然后,我给苏婉发了一条短信:“表已捐,谢谢苏小姐的好意。”
几分钟后,苏婉回复了:“周先生果然与众不同。我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。”
我盯着那条短信,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这个女人,不会轻易放过我。
果然,第三天晚上,我又接到了苏婉的电话。
“周先生,三天时间到了。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“我还是那句话,我不会加入你们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苏婉的声音变得冰冷。
“周先生,你确定吗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苏婉说,“既然你做出了选择,那我也不勉强你。不过,我要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弟弟的事,还没完。”苏婉说,“他虽然被放出来了,但他欠的那些钱,还是要还的。我们集团,不会因为刘建国被抓,就放弃这笔债务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苏婉笑了笑,“我只是想让周先生知道,有些事情,不是你想躲,就能躲得掉的。”
说完,她就挂了电话。
我握着手机,手指关节发白。
这个女人,终于露出了真面目。
她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放过我。
她只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而我,就是那只老鼠。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直在想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他们会怎么对付我?
会不会对我妈下手?
会不会对周泽宇不利?
想到这里,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。
不行,我不能坐以待毙。
我必须做点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回了老家。
我要把母亲和周泽宇,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至少,要让他们远离这场风波。
到了老家,我却发现,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。
家门口,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。
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,正站在门口。
看到我来了,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我。
为首的那个,是一个光头男人,脸上有一道刀疤,看起来凶神恶煞。
“你就是周远舟?”
“是我。你们是谁?”
“我们是来收债的。”光头男人拿出一张借条,“你弟弟周泽宇,欠我们老板三百万。这笔账,该还了。”
我接过借条,看了一眼。
确实是周泽宇的签名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“这笔钱,不是我借的。”
“但你是他哥哥。”光头男人说,“父债子偿,兄债弟还,天经地义。”
“你们这是不讲道理。”
“道理?”光头男人笑了,“在这条街上,拳头就是道理。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的几个男人就围了上来。
我后退了一步,握紧了拳头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住手!”
我回过头,看到吴磊正从一辆车上下来,身边还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。
光头男人看到那些人,脸色变了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我们是市局的。”为首的那个人亮出证件,“有人举报你们非法讨债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光头男人咬了咬牙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“周远舟,你给我等着。”
说完,他带着人上了车,扬长而去。
我松了一口气,看向吴磊。
“老吴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猜到他们会来找你麻烦。”吴磊走过来,“幸好我来得及时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吴磊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走吧,进屋说。”
我们进了屋,母亲和周泽宇正坐在客厅里,脸色苍白。
显然,刚才那一幕,把他们吓坏了。
“妈,没事了。”我安慰她,“他们已经走了。”
“远舟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母亲抓着我的手,“那些人,为什么要来找我们?”
“妈,你别担心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妈,相信我。”
母亲看着我,终于点了点头。
那天下午,我跟吴磊商量了很久。
最后,我们决定,先把母亲送到乡下的外婆家去住一段时间。
周泽宇也跟着一起去。
等这边的事情平息了,再接他们回来。
母亲虽然不愿意,但在我的坚持下,最终还是同意了。
送走母亲和周泽宇后,我一个人回到了城里。
看着空荡荡的房子,我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。
从现在开始,我只能靠自己了。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苏婉的电话。
“苏小姐,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电话那头,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。
“周先生想通了?”
“我想跟你见一面。”
“好。”苏婉笑了,“老地方,今晚八点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的夕阳。
橘红色的光线洒在城市的天际线上。
很美,也很短暂。
就像我现在拥有的平静。
随时都可能被打破。
晚上八点,我准时出现在听雨阁门口。
这一次,我没有犹豫。
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
苏婉还是坐在那个包间里。
还是那身素雅的旗袍。
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。
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“周先生来了,请坐。”
我在她对面坐下。
这一次,我没有等她倒茶。
直接开口说:“苏小姐,我想跟你做个交易。”
苏婉挑了挑眉。
“交易?说来听听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们做事。”
苏婉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“早这样不就……”
“但我有条件。”我打断她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第一,我弟弟欠的那些钱,一笔勾销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你们以后不许再骚扰我的家人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第三,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要知道,盛世集团背后的真正老板是谁。”
苏婉的笑容僵住了。
包间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古筝声还在响着。
却像是在为我们之间的对峙伴奏。
“周先生,”苏婉放下茶杯,“这个条件,我不能答应你。”
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
我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等一下。”
苏婉叫住我。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。”苏婉说,“但你必须先证明你的诚意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
“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苏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桌边。
“这里有个人,叫马德胜。”
我转过身,拿起那份文件。
翻开一看,是一份资料。
马德胜,四十五岁,是本市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欠我们集团一笔钱。”苏婉说,“不多,五百万。但他拖着不还,还找了人来威胁我们的人。”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“很简单。”苏婉笑了笑,“帮我把这笔钱要回来。”
“这是讨债公司做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婉说,“但我不想用那些粗人。他们只会打打杀杀,把事情搞得更糟。我需要一个有脑子的人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资料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好。”苏婉端起茶杯,“我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走出听雨阁,我拨通了吴磊的电话。
“老吴,帮我查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马德胜。”
“马德胜?”吴磊的声音有些惊讶,“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?”
“你认识他?”
“不算认识,但听说过。”吴磊说,“他是本市有名的包工头,手下有好几百号人。听说他最近跟一些来路不明的人走得挺近。”
“我需要他的详细资料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帮盛世集团要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远舟,你疯了吗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这是我接近他们核心的唯一机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老吴,相信我。”
吴磊叹了口气。
“好吧。我帮你查。”
挂了电话,我一个人站在深夜的街头。
路灯昏黄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知道,我走的这条路,很危险。
一不小心,就可能粉身碎骨。
但我没有选择。
为了我妈,为了我弟。
我必须走下去。
第二天下午,吴磊把马德胜的资料发给了我。
厚厚的一叠,足足有二十多页。
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,把这些资料看完。
马德胜,四十五岁,初中文化。
早年靠承包工程起家,后来开了自己的建筑公司。
身家几千万,在本市也算得上一个人物。
但他的发家史并不干净。
拖欠工人工资,偷工减料,甚至还有过强拆的劣迹。
这样的人,欠盛世集团的钱,一点都不奇怪。
我看完资料,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。
第二天一早,我开车去了马德胜的公司。
他的公司在城北的一栋写字楼里。
占了整整一层,装修得很气派。
前台的小姑娘拦住我。
“先生,您找谁?”
“我找马德胜。”
“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不好意思,马总今天很忙……”
“你告诉他,我叫周远舟。”我打断她,“他会见我的。”
小姑娘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起电话通报了一声。
没过多久,她就挂了电话,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。
“周先生,马总请您进去。”
我跟着她,走进马德胜的办公室。
马德胜是个典型的暴发户形象。
大腹便便,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。
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。
看到我进来,他热情地迎上来。
“周老弟,久仰大名!”
他伸出手,想跟我握手。
我没有握,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马德胜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。
“周老弟今天来,有何贵干?”
“我是替盛世集团来的。”
马德胜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盛世集团的人?”
“算是吧。”我说,“马总,你欠的那五百万,该还了。”
马德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周老弟,这事……能不能再宽限几天?”
“已经宽限很久了。”我说,“马总,你应该知道,盛世集团不是好惹的。”
马德胜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可是,我最近资金周转不开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站起身,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后,如果钱还没到账,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“周老弟!周老弟!”
马德胜在后面喊着。
我没有回头。
走出写字楼,我上了车。
坐在驾驶座上,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刚才那番话,说得倒是挺硬气。
但我知道,如果马德胜真的不还钱,我也没有办法。
毕竟,我不是真正的盛世集团的人。
我只是在演戏。
好在,马德胜被我唬住了。
第二天,他就派人送来了一张支票。
五百万,一分不少。
我看着那张支票,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。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,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。
当天晚上,我把支票交给了苏婉。
苏婉看着那张支票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周先生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
“现在,可以告诉我了吗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
“盛世集团背后的老板。”
苏婉笑了笑,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推到我的面前。
照片上,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。
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。
“他叫沈万山。”苏婉说,“是盛世集团的创始人。”
我拿起照片,仔细看着。
沈万山。
这个名字,我从来没有听说过。
“他在哪?”
“在国外。”苏婉说,“他很少回国,集团在国内的业务,都由我打理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苏婉摊开手,“周先生,我已经兑现了我的承诺。现在,该你兑现你的了。”
我看着苏婉,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她说的是真话吗?
还是只是为了敷衍我?
我不知道。
但我没有选择。
只能先答应她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苏婉笑了。
“欢迎加入盛世集团,周先生。”
从那以后,我开始正式为盛世集团做事。
苏婉交给我的任务,都很简单。
无非是去收收债,处理一些“麻烦”。
我每次都完成得很好。
苏婉对我的信任,也越来越深。
两个月后的一天,苏婉突然找到我。
“远舟,有件事,需要你去办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沈先生要回国了。”苏婉说,“他想见你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沈万山要见我?
这意味着什么?
是考验?
还是陷阱?
我不知道。
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“好,什么时候?”
“下周三。”苏婉说,“到时候,我会派人来接你。”
下周三。
还有七天。
这七天里,我每天都在做准备。
我把所有关于盛世集团的资料,都整理了一遍。
把每一个可能的应对方案,都想了一遍。
吴磊也帮了我很多。
他通过各种渠道,搜集了沈万山的资料。
这个老头,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。
他早年是靠走私起家的。
后来洗白上岸,成立了盛世集团。
表面上是一家投资公司。
实际上,干的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而且,他在国外,还有一些更隐秘的关系网。
“远舟,”吴磊看着我,“你真的要去见他?”
“必须去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吴磊叹了口气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摇摇头,“我一个人去,反而更安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老吴,相信我。”
吴磊看着我,终于点了点头。
周三那天,我穿了一身新买的西装。
对着镜子,整理了一下领带。
镜子里的人,看起来成熟了许多。
也陌生了许多。
这一年多来,我经历了太多。
从一个普通的上班族。
变成了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。
有时候,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。
门铃响了。
我打开门,看到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。
“周先生,苏小姐让我们来接您。”
我点点头,跟着他们上了车。
车子一路往城外开。
穿过繁华的市区。
穿过郊区的小镇。
最后,开进了一座庄园。
庄园很大,占地至少有几十亩。
里面有花园,有游泳池,还有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。
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。
我下了车,看到苏婉正站在门口等我。
“远舟,你来了。”
“沈先生呢?”
“在里面等你。”
我跟着苏婉,走进别墅。
别墅里面,装修得金碧辉煌。
水晶吊灯,大理石地板,真皮沙发。
处处透着奢华。
一个老人正坐在沙发上,看着报纸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正是照片上的那个人。
沈万山。
“你就是周远舟?”
沈万山的声音很苍老,但眼神却很锐利。
像一只老鹰,盯着自己的猎物。
“是我。”
“坐。”
我在他对面坐下。
苏婉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沈万山打量了我好一会儿,才开口说:“我听苏婉说起过你。她说你是个能干的人。”
“苏小姐过奖了。”
“不必谦虚。”沈万山摆摆手,“能帮我要回那五百万,说明你确实有两下子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我这次回来,是想见见你。”沈万山说,“顺便,交给你一项重要的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沈万山从茶几下面,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我的面前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拿起文件,翻开一看。
是一份收购计划书。
收购的目标,是本市的几家大型企业。
涉及的金额,高达数十亿。
“沈先生,这是……”
“我想把这些企业,都买下来。”沈万山说,“你帮我办这件事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沈万山看着我,“我相信你的能力。”
我看着那份计划书,心里翻江倒海。
这个沈万山,胃口真大。
他想吞掉整个城市的经济命脉。
“沈先生,这件事太大了,我怕……”
“不用担心。”沈万山打断我,“我会让苏婉全力配合你。你需要什么资源,尽管开口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我点了点头。
“好,我试试。”
沈万山笑了。
“年轻人,有魄力。”
那天,我在庄园里待了一整天。
跟沈万山聊了很多。
关于收购计划,关于盛世集团的未来。
沈万山对我很满意。
临走的时候,他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好好干,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我点点头,上了车。
车子开出庄园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座庄园,在夕阳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神秘。
也格外危险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我全身心投入到收购计划中。
我利用自己在本地的人脉关系。
加上苏婉提供的资源。
一个一个地攻克那些企业的老板。
有的,用钱砸。
有的,用关系压。
有的,甚至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。
半年后,收购计划顺利完成。
盛世集团,一跃成为本市最大的企业集团。
沈万山对本地的经济影响力,达到了顶峰。
而我,也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庆功宴那天,沈万山当着所有人的面,宣布了一个决定。
“我决定,任命周远舟为盛世集团的副总经理。”
全场响起了掌声。
我站起身,向大家致谢。
脸上带着笑容。
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这半年来,我收集了大量的证据。
关于盛世集团非法经营的证据。
关于沈万山洗钱的证据。
关于他们贿赂官员的证据。
每一份证据,都足以把他们送进监狱。
但我一直没有行动。
因为我知道,时机还不成熟。
我还要等。
等到沈万山彻底放松警惕。
等到我可以一击致命。
这一天,终于来了。
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。
沈万山在他的庄园里,举办了一场私人派对。
参加的人,都是他的核心圈子。
有我,有苏婉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派对上,大家喝了很多酒。
沈万山也很高兴。
他拉着我的手,说:“远舟,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干的年轻人。”
“沈先生过奖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真心话。”沈万山醉醺醺地说,“以后,我的事业,就靠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老人,曾经叱咤风云。
如今,却在我面前,露出了他最脆弱的一面。
“沈先生,你放心,我会好好干的。”
沈万山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,派对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。
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。
沈万山被保镖扶上楼休息。
我也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苏婉叫住了我。
“远舟,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苏婉拉着我,走到花园里。
月光洒在她的脸上,显得有些苍白。
“远舟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总觉得,你这段时间,有些不对劲。”苏婉看着我,“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东西?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我笑了。
“苏婉,你想多了。”
“是吗?”苏婉盯着我,“但愿是我想多了。”
她没有再说什么。
转身离开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花园里。
夜风吹在身上,有些冷。
我知道,苏婉已经开始怀疑我了。
我不能再等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吴磊的事务所。
“老吴,是时候了。”
吴磊看着我,表情很严肃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吴磊点了点头,“我这就联系人。”
三天后,一场针对盛世集团的行动,悄然展开。
沈万山被捕的时候,正在他的庄园里喝茶。
苏婉被捕的时候,正在办公室里开会。
其他核心成员,也一个都没跑掉。
当他们被带走的时候,都看着我。
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。
尤其是苏婉。
她看着我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看着他们被押上车。
看着警车远去。
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一个月后,沈万山和苏婉等人,都被判了刑。
盛世集团,也被查封了。
所有非法所得,都被没收。
那些被骗的钱,也陆续退还给了受害者。
周泽宇拿到退款的时候,激动得哭了。
他抱着我,不停地说着谢谢。
母亲也哭了。
她拉着我的手,说:“远舟,妈为你骄傲。”
我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心里却很平静。
这场仗,我终于打赢了。
虽然赢得有些狼狈。
虽然付出了很多代价。
但至少,我赢了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。
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。
城市的夜景,依然很美。
只是那些曾经隐藏在黑暗里的肮脏,已经被清理干净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吴磊发来的消息。
“远舟,明天有空吗?一起吃个饭。”
我回复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,我抬头看着天空。
今晚的月亮,很圆。
也很亮。
像一盏灯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我知道,从今以后,我再也不用活在阴影里了。
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。
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。
这种感觉,真好。
第二天,我跟吴磊在一家小饭馆里吃了顿饭。
他看着我,笑着说:“远舟,你变了。”
“变了?变成什么样了?”
“变得更成熟了。”吴磊说,“也更稳重了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经历这么多事,总要长大。”
“是啊。”吴磊举起酒杯,“来,敬你。”
“敬我们。”
两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那天,我们聊了很多。
聊过去的事,聊未来的打算。
吴磊问我,以后有什么打算。
我说,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公司。
做正当生意。
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
吴磊说,好,到时候我给你当法律顾问。
我说,一言为定。
那天下午,我去了乡下,看望母亲和周泽宇。
母亲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看到我来了,她很高兴。
拉着我的手,问东问西。
周泽宇在一旁,抱着他的孩子。
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他现在开了一家小超市。
生意还不错。
虽然赚的不多,但足够养活一家人。
他很满足。
我也很满足。
傍晚的时候,我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。
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橘红色的光线,洒在大地上。
温暖而安宁。
母亲端着一杯茶走过来,坐在我身边。
“远舟,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以前的事。”我说。
“以前的事,都过去了。”母亲说,“人要往前看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妈,你说得对。”
母亲笑了。
她的笑容,在夕阳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慈祥。
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香在嘴里蔓延开来。
带着一丝甘甜。
也带着一丝苦涩。
就像人生。
有苦,也有甜。
但无论如何,都要继续走下去。
夜幕降临的时候,我告别了母亲和周泽宇。
开车回城里。
路上,我放着音乐。
一首老歌。
歌词里唱道:
“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。”
“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。”
“有的人演得好,有的人演得差。”
“但只要用心去演,总会有人为你鼓掌。”
我听着这首歌,嘴角泛起一丝微笑。
是啊。
人生如戏。
我在这场戏里,扮演了很多角色。
一个好哥哥。
一个好儿子。
一个卧底。
一个复仇者。
每一个角色,我都尽力去演。
虽然过程很辛苦。
但结局,还算圆满。
车子驶过那座熟悉的城市。
霓虹灯闪烁。
人来人往。
这座城市的夜晚,依然热闹。
而我,终于可以融入其中。
像一个普通人一样。
过着普通的生活。
这就足够了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